首页 > 情调苏州 > 大苏州 > 姑苏区 走过带城桥下塘 2019-10-21 14:03        来源:姑苏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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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徐保卫 图/陶开俭

小桥流水人家的带城桥下塘,藏有我差不多半个多世纪的情念。童年的我常来常往,因为我的家就和它隔了一条窄窄的河巷。推开北窗,探头出去,东望望,西望望,都是带城桥下塘,靠凤凰街的一头热闹点,去吴衙场的一头冷清点。

上世纪,几经拓宽的凤凰街让带城桥下塘缩进了一段。现在的我,还是喜欢这里,常来常往,因为看得见河岸边的柳丝上,挂着我的快乐童心。约会童年,叠步童年,忆想虽遥远,但是亲切。

01一

下塘口,有个傍河而建的两层小楼,黑不溜秋,浑身破旧。楼下开过小茶馆,临河南墙几扇斜撑遮板的窗户,北门一溜有着编号的活络塞板。天亮前,那隐约传出来的吴侬软语,会催响三三两两的公鸡打鸣。这家有个儿子,年纪不小了,不想成家,不务正业,整天不是玩鸟就是玩蟋蟀。他的蟋蟀是可以被养过冬的,不知道怎么去保暖的?有一次,见他与人斗蟋蟀,一窝蜂,围了好多的人。我好不容易挤进人缝,才得以看见蟋蟀盆里的动静。他的蟋蟀好大,有我小手指那么大了,在蟋蟀盆里蹲着不动,闷声不响。面对那个冲动好斗狂傲叫嚣的蟋蟀,只是那么甩头一咬,就咬歪了对手的八字黄牙。本该紧张激烈的战斗,居然很简单地结束了,观者不免悻悻然。

小楼对面,有一个扇形屋面的老房子,进深只有几步路,是个老婆婆开的水果店。水果店的生意夏天最好。铺板上面的罩篮里,罩着一牙牙的西瓜,有红瓤的,有黄瓤的,五分钱一牙。那时的我,赤膊,拖着“踏啦板”,能把一牙西瓜啃得只有一层青青的皮,然后往脸上一擦,哈,那个清凉啊,实在舒服。铺板的角落还有一样水果,跟桔子差不多的,只是果皮太青了点,我很难用文字表达,只知道喊它叫“尝瓤”的,两分钱一个。这东西其酸无比,不能一瓤一瓤地吃的,只能一舔一舔地尝。现在想起来,还有牙软的感觉。若是有孕妇嗜酸,这可是最佳之酸。不过,大概因为没人吃吧,现在已经看不见“尝瓤”了。

下塘口不远,左侧是一爿煤球店,上下左右全部被煤灰染黑了,里面卖煤球的人说一口绍兴话,也是被煤灰染黑了,只有两只白亮亮的眼白染不黑。煤球不是后来的那种蜂窝煤饼,而是和鸡蛋一样圆咕隆冬的煤球。有一次,我一手拎了个铅皮桶,一手捏着两元纸币去买煤球。一路上,从十全街转弯,上带城桥,下下塘,进了煤球店,在桶里装了大半桶煤球,这才发现手里的纸币没了。一定是看野景麻痹了手感,不知不觉把钱丢了。赶紧奔出去,一路上地找。哪里还有啊?这两元钱着实让我心痛了好几天。

下塘小河边,有一个宽宽的河滩头。我常常看见有摇船进城的农民把船歇在河滩头,往岸上卸除农产品,一边卸,一边卖了换钱。夏天要是遇见西瓜船,那就闹猛了,靠船的水里,都是“淴河浴”的小顽童。那是个初春的下午,学校放学早,我和几个小伙伴在河滩头上玩耍,小河里的船边浮着许多的菜皮,还有几颗菜呢。我于是拿了根细竹竿,开始捞小河里的菜。捞啊捞,忽然游过一群“窜条鱼”,细竹竿失去了方向,一个摇晃,我直愣愣扑进了小河里。幸亏我会狗刨式游水,手忙脚乱,落水狗似的爬上了岸。岸上,一个进城“捉垃圾”的农民伯伯,用脏兮兮的毛巾擦干了我的少年头。  02二

下塘居委会,在一个有着很深备弄的老屋里。大门里面,常常有人在下棋看报,还有女人们围坐着,一边结绒线纳鞋底,一边家长里短地聊天。门口三天两头会有人摆出个小书摊,一分钱看一本,两分钱看一本,都有。阳光下津津有味地看看小人书,让初涉社会的我,感到了一种文化的惬意。那天,小书摊的生意蛮好的,有十来个孩子都在默默地看小书。我一念之差,把我在看的小书封面给撕了,偷偷放进了口袋里。这是一本越南人民在胡志明主席领导下反抗美帝侵略者的小书,老师不久前让我们写作文“给胡志明爷爷的一封信”,我的作文在课堂上念了,还真的寄了出去。彩色封面上的越南小姑娘,肩披长发,实在太可爱了。回家后,我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小姑娘剪了下来,用饭粒粘在了竹制碗橱的门页上。

小河对面,有我的家。我家的后墙一直下去,就是小河的河墙。把后门开了,站在伸出墙的三条石条,可以用吊桶吊小河的水,放在水缸里,用明矾一漂,就可以淘米做饭的。后来小河水有点不干净了,我们就每天去附近的井里吊水喝了。当年流行矿石收音机,都是自己装的。我也不例外,去观前街买了材料,安装了一个蛮漂亮的矿石收音机。装好后的矿石收音机,耳机里只有“咔咔”的声音,没有电台声音,还要安装天线地线之类。我的天线是用两根木条错成一个十字架,在上面钉上密密麻麻的小铁钉,再绕上漆包线,然后用长竹竿绑了,竖在了房顶上,有点“永不消逝的电波”的样子;我的地线是应该申请专利的:独特,管用,是用漆包线吊了个铜板,从我家的北窗外,沿墙垂到小河底的。天地一通,中气十足,“中央人民广播电台,现在播报人民日报社论……”声音好美好美,我是听得如痴如醉。

下塘中部,是一个露天的粪池,四周砌了矮墙。这个地区家家户户的马桶,最终全部被环卫站工人“倒马桶”的一声喊,进了粪车,送了过来。粪池在靠小河的方向,翘着一个如同大炮一样的管子。我看见小河里经常会有乡下的农民,摇着船来,停在粪池下。这时候,就看见大炮一样的管子会放下,对准船舱,“噗噗噗”地喷泻臭气熏天的大粪。我知道,这是农民在买大粪,摇船回去,浇庄稼的。那时候的乡下,很少用化肥的,都是人畜的粪水,种出来的庄稼,味道天真,营养纯正。怪不得这个“粪”字,以前中间有个“田”字,俗称“米田共”的。现在,这“粪”字,中间的“田”不见了。那次,我在岸上的泥土里翻出一块碎瓦片,朝向水面削去,希望有个优美的“削水片”。碎瓦片在水面上跳了一下,转向飞进了粪船里,溅起的粪水,好像溅在了正在忙活的农民脸上。“小赤佬!讨生活吃啊?”讨生活吃,按现在的说法,就是欠揍。

03三

走过粪池,沿河,是一个花草树木茂密的小花园。如果说这一段的下塘像一支毛笔的话,那么这个小花园的形状就象毛笔头了,笔尖随日月收梢在我的懵懂眼梢。我会在这里搜索鸟叫的方位,我会在这里发现“羊夹夹”喜欢的树疤,我会在这里初尝毛桃的青涩,我会在这里佩服“知了”沉默七年叫嚣一夏的狂傲,我会在这里受惑“狗尾巴草”的诡秘……夏天的夜晚,这里有许多萤火虫一闪一闪的,逗引我的好奇。拿一个“青霉素针剂”的空瓶,里面装了几只萤火虫,放在枕头边上睡去,梦见的星星全是一闪一闪的。那时候的大自然实在是自然,人们常说的一句口头禅,那是自然而然。”后来的后来,我“慢慢,慢慢,看见萤火虫远去了,远到了我难以看见的地方。

出小花园,右拐,有一座小木桥。小木桥因为漆过红色,我们都叫它红板桥。红板桥横跨小河,南堍过十全街,就是我的小学校,带城中心小学。红板桥南堍比较热闹,因为旁边有个很大很圆很深的老井。老井,是一口有了年代的义井,井栏上刻有的文字我记不清了。从早到晚,老井就是一道热闹的风景,两口方形井圈上吊水的,四周井栏下边洗衣洗菜的,络绎不绝。隔壁相邻的人们,在这里一遍一遍地滋润着自己的小日子,连放肆的笑都是湿漉漉的。夏天,哪家沉个西瓜在井里激冷,放心,丢不了。一次,我的吊桶掉了,沉在井底,是邻居大伯用“刺毛扎钩”捞上来的。从学校放学出来,我常常会去望望老井,走走木桥……终于,有一天,老井消失了;终于,有一天,木桥也消失了;它们和许多许多的古井老桥一样,让你只能在梦里与它们相遇了。

红板桥往东过去不远,左侧是苏州织造署旧址的大门。织造署是古代朝廷建立的,占地甚广。织造署大门,古色古香,幽静落寞,黄昏的时候,仿佛还能看见某个皇帝的影子。走过的时候,我会眯着眼睛,从门缝里朝里望,原来的厅堂吏舍园池,现在已是莘莘学子的求学殿堂。由振华女学更名过来的江苏师范学院附属中学,当时是苏城头牌的中学了,是小学毕业报考中学的一类中学,一般成绩的小学生是进不了的。我在心里暗暗发愿,希望考进这个学校。可是,我的“半吊子”特性早就半隐半现了,使出浑身解数,认真答题考卷,还是不能如愿。后来想想,也无所谓了,只要认真读书,在哪个学校都是一样的。现在,织造署旧址依旧默默地注视着我这个欲求清高的拜访者。

带城桥下塘,朝北的枕河人家,以前都是一排破败的平房。其中有一间一直记得,朝北的木门上部是条栅,空档里望进去,黑洞洞,空荡荡,静悄悄。只知道,里面住了一个白发苍苍的孤老太。老太常常会在带城桥的桥面上,轻轻叫唤着“栀子花……白兰花……”,从早上到中午,开心地卖花。桥面上,光阴如梭,却又花香怡人,花香如故。

过了星造桥,这里就是带城桥下塘的东出口,出去就是吴衙场了,再出去,离葑门就不远了。因为离家远了,我一般不再走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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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姑苏晚报》2019年10月20日《吴地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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